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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退烧（第1页）

高烧的堡垒，在第十二支青霉素的冰冷洪流和灵魂烈火的反复冲击下，终于开始松动、崩塌。体温计的水银柱，如同溃败的敌军，开始缓缓地、却无比坚定地向下退却。三十九度…三十八度五…三十八度…每一次微小的下降，都像一场艰苦卓绝战役的胜利号角，在苏寒的灵魂深处轰鸣！

当最后一支青霉素的药液完全注入体内，苏寒清晰地感觉到，那盘踞在肺部、如同碎玻璃般搅动亦或者烧红烙铁般的灼痛和窒息感，如同阳光下的坚冰，开始出现第一道清晰的裂痕！每一次吸气，虽然依旧带着沙砾摩擦般的痛楚，但空气，那带着清冷土腥味的、活着的空气，终于能更深地、更顺畅地涌入她的胸腔！
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带着劫后余生般虚脱的轻松感，如同退潮后的暖流，缓缓浸润了她疲惫不堪的四肢百骸。

然而，这也只是开始。

苏寒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，软绵绵地瘫在炕上。每一次轻微的挪动，都牵扯着酸痛的筋骨，带来一阵阵眩晕。肌肉因为长时间的高热消耗和卧床，变得绵软无力，如同浸透了水的棉絮。弱得连支撑她自己坐起来都成了奢望。

涅盘之后，我将不再是我！

那灵魂的宣言，带着冰冷的金属回音，再次响起，斩断了那丝刚刚冒头的软弱。

她回来了，不是为了重复前世拖着病弱的身体，又处处讨好别人的命运！这副躯壳，必须被重塑！被锻打！被赋予足以承载她重生灵魂的力量！

“奶…奶奶……”苏寒艰难地转过头，声音依旧沙哑微弱，像被砂纸磨过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，“扶……扶我……坐起来……”

奶奶正端着一碗熬得稀烂的小米粥，闻言手猛地一抖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担忧：“丫头？！你……你这才刚退了烧，虚得很！快躺着！”她枯槁的手下意识地就要伸过来按住苏寒的肩膀。

“坐……起来……”苏寒没有解释，只是固执地重复着，血丝未退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奶奶，那眼神深处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。

奶奶被那眼神慑住了。那不是一个八岁病童该有的眼神。那里面有痛苦，有虚弱，但更深邃的，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、钢铁般的决绝。她嘴唇哆嗦着，最终还是在孙女的坚持下，颤抖着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、用尽全身力气，托住苏寒瘦骨嶙峋的后背和脖颈，一点一点，像挪动一件稀世易碎的瓷器，帮助她极其缓慢地坐了起来。

仅仅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，就耗尽了苏寒刚刚积聚起的所有力气。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秋衣，眼前阵阵发黑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，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。肺部残留的炎症被牵动，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，撕心裂肺，咳得她浑身痉挛，蜷缩成一团。

“丫头！快躺下！”奶奶吓得魂飞魄散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
苏寒死死咬着牙，用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，用那尖锐的疼痛对抗着眩晕和窒息。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哨音和血腥味，却固执地不肯倒下。汗水顺着她苍白的小脸疯狂滑落，滴在红底黄猫的被面上。